我买的第一张碟是在小镇的一个出租碟片的店里,碟是《花样年华》。在这之前,我所看的几百部电影都来自于学校伟大的FTP,有个很清晰的分类,帮你找到你任何想看的电影。对于这么一个高效而先进的组织,我一直很好奇,好奇到我梦想有一天也加入其中。大三的时候迎来了我最清闲的日子,我在朋友的推荐下,以一个影迷的身份,接触了一个读研究生的负责dvd电影下载的毛毛,他的专业是生物,需要不停地实验论文,他给了我一个niuguo论坛的账号,niuguo是下载网站,有自己的FTP,你可以通过发贴赚取下载流量,而毛毛给我的账号,我一下子有了近百万的下载流量,当然这个账号是为学校的广大电影爱好者服务的,尽量每天下载1—2部。而我有了这个权利后,我经常做不到这个下载量,我不喜欢的片子,我就不下载下来。我以为我的审美,也是大家的审美。就像最初的我,是根据别人评出的电影排名来选择要看的电影,于是看了一些我根本不喜欢的电影,我一方面希望让大家看些好看的电影,另一方面我也在给大家制造着一些标准。也许这样,我给人一种很另类的感觉,在大三结束,大四未开始的那个暑假,我听留校的朋友说,我在学校FTP上的名气非常大,因为“我”为大家下载了“世界十大禁片”,有《索多玛120天》、《下水道人鱼》和《困惑的浪漫》等影片。我多次澄清,说这不是我下载的,有人冒名我干的好事时,大家都安慰我:这没什么的,你就承认了吧。

虽然那时候负责的是下载电影,但是我一心要在毕业前把我最爱的一部TVB的电视下载并上传到FTP,让更多的人知道一个黄子华的人。那个电视剧就是《男亲女爱》,国语版本是50集,我在电驴上下载了近2个月,等我把每一集都下载在伤痕累累的硬盘时,我有点舍不得给大家分享了。但是我总要对得起我每天无限且不计时的上网量,我还是一集集上传了。即使在今天,要去买个全集的盗版压缩碟也挺困难的,即使下载也估计得花点时间,各电视台也鲜有播出,估计看此文的一半人都不会知道这部远远甩出《金枝欲孽》几条街的电视剧。此后,我也退出了学校的FTP站点,除了毛毛,除了推荐我的朋友,我也没认识其他的高手。

像我这样的电影下载者,是网络上最最低端的一员。之所以想去回顾大学时的这段经历,是因为最近Btchina等下载网站相继被关,有字幕组的朋友在天涯论坛发帖子说组长发邮件告知取消字幕组,下面回帖的,无不对此事感到哀伤。字幕组的解散,对追逐美剧的朋友而言,是莫大的悲哀,少了一帮长期存于地下的,类似于雷锋的,自发的,爱好的翻译人员,将最新一集的美剧翻译制作了。BT China被關閉的消息傳到臺灣,PTT鄉民哀嚎一片,紛紛表示沒有祖國我們就沒辦法看片了;id為waqw的鄉民表示:“祖国难道不知道关掉这些站会妨碍统一大业吗?虽然只是个玩笑,却可见民意。我是肯定不清楚广电总局的目的何在,但是肯定的是,北美在放映《暮光之城2》时,我们肯定不会太买《暮光之城1》的帐,因为我们在很久很久前就看过了。

去年,有人提议建个群,拉些臭味相投的朋友,但群的名字总不能叫“臭味相投”吧,想来想去想了四个字:嘉兴影迷。其实这不是个影迷群,我们从来没一本正经地谈过某部电影,从来都是各说各话,股票、足球、美女和电视剧等话题更让我们有嚼头。在一年之后的某个下着小雨的傍晚,群里的个别人聚在一起喝了个茶,聊了个天。聊天的经典笑话之一是关于嘉兴某音像店的老板T,某年打击盗版,一堆盗版碟在中山影城前面的广场上被销毁了,有记者很机灵地采访了T,T说:销货得好,就应该打击盗版。这一段,我们都是在电视的新闻里看到的。T老板的店,是我和身边99%的电影爱好者们爱去的地方。这次的销毁活动,并没有影响我们买碟的心情,T老板店里的碟片还是一如既往地多,心情好时会跟你聊几句年轻时候看碟的故事。按照某朋友的结论:生活比电影精彩啊!

有生活的时候,好好过生活,没生活的时候,好好看电影。我今天说那么多的废话,只是感于一句话:我,只是个影迷。

话说到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外国文学尤其是西欧文学走到了死胡同,而艺术的第七个儿子——电影诞生却不到百年,为了不至于使其早夭,电影导演变身哲学人,纷纷走到了文化最前沿,于是电影导演的地位大大提升,而在从前,人们关心编剧甚至过于导演、制片人。从那以后,编剧的地位就大幅度下降,也许真的只有导演才知道背后说故事的人的重要性,以至于不少电影导演自编自导。从前文学改编的经典现在不时髦了,像Graham Greene(格雷厄姆·格林)为编剧拍成的电影《第三个人》、《堕落的偶像》,或者是费里尼根据公元一世纪罗马人阿尔比特罗的同名小说与人合伙改编成的电影《萨蒂里孔》等等。
很多人包括一些电影研究者和文化学者都说,最近三十年,

文学从电影中偷技巧,不管是小说戏剧,还是诗歌。在现代人眼中,电影这个新生宠儿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文化基因。
电影作为一种新生艺术,无疑具有其强大的可观性,其本身强烈的直面性与刺激娱乐效果带来了视觉上史无前例的震撼。今天,你不得不承认,电影的确很富有征服力量与发展潜力。我这里想说的是,如今电影文化崛起诞生出不少文学的变种,尤其是小说文学。

从前,号称是哲学电影人的伯格曼将他的电影聚焦现代人的生存困境,还有安东尼奥尼、费里尼以及让人既爱又恨的库布里克等等,事实说明这无非就是(后)现代主义精神所关心的一切在艺术的第七个儿子身上表达出来的人文关怀。当然,这是肯定的,然而非议开始的时候,人们根本就还没有商业这个概念,更不用说今天以文艺片为招牌,大肆横行的光影机器。那些在批量生产,但照旧不愁市场的电影,是电影艺术其本身就具有的文化基因的佐证,至少娱乐并不犯罪。

但是就是有一些人喜欢这拿一点,那踩一脚,方便未来他的存在痕迹比别人多——于是很多导演也就试图模糊商业与艺术的界限。最近《无耻混蛋》很受欢迎,如果放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无疑会是地下产物,但如今看来不仅不难懂,而且还很好玩。昆丁的把戏就不说了,一如国内八十年代所谓先锋小说般的无理与挥洒自如,但背后真正的东西真的如后……现代主义一样,德里达的解构主义无非是一个畸形儿罢了。解构历史为的是好玩,正如戴小戴同志说的差不多:后面的儿子给前面老子一个狠狠的巴掌。虽然不妨碍人成为文化偶像,但绝不至于变成长久的感情。

所以,现在很多人看华语世界(包括港澳台)的电影,比如李安的电影,有些人很喜欢他的家庭三部曲,但对他在好莱坞的电影却不感冒;又或者很多人喜欢陈果的《香港制造》、《榴莲飘飘》等,而对千禧年后的诸如《人民公厕》很不高兴。但绝对不能说他落伍或者退步了,如果你怀旧,就只能说他与国际主流文化接轨了,或者在小众的圈子里,他是普遍文化关注的情绪。至于他是不是好事或者未来是不是有前途,那是另当别论了。

戈达尔说,“放下摄影机,拿起枪。”宣的就是电影和文学一样,里面装得下一切所有人学的东西,包括政治。电影走过百余年,就像现代人走过百余年一样。电影还没来得及被移植文史哲等基因的时候,就已经生发了属于自己的灵魂,这生逢时节的伟大,就是人的历史“作孽”。